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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若只如初见 by言习

 人生若只如初见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陈家是乌青城里有名的富户。陈家世代经商,祖上是卖布起的家,到如今已是富甲一方。 只是陈家虽然富裕,人丁却一直不兴旺,三代都是单传。现在的陈家老爷,妾室娶了八房,生出来七个,却都是姑娘。 坊间有传言说是陈家作生意手段不地道,勾结官府,欺压同行,罪孽太多,怒了菩萨,所以菩萨才显了神通,让他陈家香火断绝,后继无望。 陈家老爷虽然不信这些,心里却始终忐忑。于是大太太带着其他七个姐妹,天天去拜普零峰上的观音庙。每天吃斋念佛,请僧诵经,观音庙里的罗汉被红绳套了又套。家里的仆众忙着四处搜罗仙方野药,熬熬煮煮,弄得陈家就像个大药铺子,四下里全是药味。几个太太更是日日吞丸咽药,只盼老天开眼,赐个男娃娃给陈家。 也不知道是心诚终于感动了老天爷,还是哪个仙方野药奏了效,那年冬至,三太太终于产下一个男娃。陈家老爷想起这些年为了能传宗接代,心思耗尽,办法用尽,坊间那些飞短流长,生意场上那些闲言碎语,人后眼光人前脸色,只觉得一阵酸楚,百感交集。后来三太太请名字,陈家老爷想了半天,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楚生。 陈楚生小时候,身体很弱,经常一阵风吹过就会不适,头痛脑热更是常事,每年春秋就会咳上一个月整,请了好几个有名的大夫来看,大夫都说是娘胎里带来的体弱,没法根治,只能靠养,嘱咐说尽量不要外出。 陈家老爷从此不让少爷外出,只能天气暖和没有风的时候,让仆人带着去自家花园里散散心。 陈家只有这么一个少爷,自然是全家上下精心呵护。亏了老天的福,陈家少爷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,但还是不让外出。 到了陈楚生上私塾的年纪,陈家老爷花重金请来了一个落魄进士,让他给陈楚生讲书。那进士是乌青城人,写了一手好字,画得一手好梅花。作的文章诗词都颇有些小名气。进士早些年被封过官职,当时也是意气风发。后来跟一帮书生联名上奏折,要为民请ming,参了朝廷只手遮天的李相国一本,丢了官职。进士自从丢官,先前一点忧国忧民的心思全被抛在脑后,花天酒地,夜夜醉卧青楼。家产败尽后,也不老实找份活糊口,在街边摆了个测字摊,赚了些钱就拿去饮酒。当初也有人劝他,却被他一顿狂骂,还笑人多管闲事。从此再无人搭理他,他倒也不在意。 陈家老爷偶然听人说起这个人,敬他这个人还有点风骨,学问才识都不差,动了请他当先生的心思。三番五次着人劝说,每日里好酒美食不断。进士从不拿眼正眼瞧来人,每次吃饱喝足起身就走,任来人说得天花乱坠,他也没个言语。陈家老爷倒也不泄气,仍是天天款待,日日登门。如此半年后,一天大清早,管家喊醒陈家老爷,进士上门拜访来了。 进士站在陈家门口,梳洗一新,见陈家老爷出来,冲陈家老爷默默地拜了三拜。从此陈楚生有了自己的先生。 进士当了先生后,给陈楚生讲书,第一课便是“乱蟠桃大圣偷丹,反天宫诸神捉怪”。陈楚生自记事起就没出过家门,因为身体弱的缘故,很少能有机会和下人们一起听他们讲故事,妈妈们讲得又无非是些才子佳人,中状元取娇妻之类的,刚开始还好,听多了也觉得无聊。先生讲的这个,他是听也没听过,想也没想过,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美猴王,非仙非魔,神勇盖世,机智异常。听的是心花怒放,恨不得自己也有天生神力,好助那猴王反上天庭。后来听到猴王被擒,被关进炼丹炉里任那三昧真火灼烤,不由得心神俱伤,拍着桌子骂二郎神无耻,太上老君卑鄙。 进士摸了摸他的头,长叹了一口气。 当日进士找到陈家老爷,说少爷虽然性情温和,骨子里却刚强激烈。这种性格若一直闷在房里静养,反倒会对身体有碍。陈家老爷犯了难,这孩子的身体虽然比以前强了不少,但还是会经常犯病,家里如此照顾尚且如此,怎么能让他出去。进士想了想,对老爷说,要不,老爷您给他找个伴吧。 陈家老爷半个月后把苏醒带回了陈家。 苏醒进陈家的第二天傍晚就受了责罚。福管家发现的时候,苏醒和楚生正灰头土脸的扭打作一团。福管家大惊之下,连忙拉开两人,仔细检查少爷有无不妥后,扯着苏醒去了陈家老爷处。陈家老爷本以为不过是孩童间的玩闹,既然楚生无恙,只要苏醒认个错也就结了。岂料苏醒就好比河中的陈年蛤蜊,死活就是不开口。陈家老爷一怒之下,罚苏醒跪祠堂。 “你既然进了我家的门,就要守我家的规矩。不然,我带得你回来,就能撵你回去。你好好反省反省。” 福管家领着苏醒往祠堂走。回头看他低首垂眼,小小年纪,却周身一股寂寥的气息,心中有所不忍。便好言劝他跟老爷认个错,以后守规矩便是了。 谁知苏醒年纪虽小,性子却硬的跟什么似的。一声不吭的只顾跟在福管家后面,到了祠堂便直直地跪了下去,看也不看福管家一眼。福管家被苏醒噎得无话可说,甩手而去。 见福管家走了,苏醒这才抬起头四望。陈家祠堂不大,大而方的供桌上,供着先人的牌位。牌位前香炉里插着的线香浮着细而飘渺的青烟。苏醒凝视着袅袅上升的青烟,想起自己的身世,不由得悲从中来。 “你哭了?”身后一个糯糯的声音问道,怯生生的,是陈楚生。 苏醒也不回头也不答话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吸了吸鼻子。 “你哭了?”声音大了些。问话的人走近了几步。 “谁哭了。小狗才哭。”苏醒一侧头,恨恨地说。 “我以为……”那人又走近几步,来到苏醒身旁,蹲了下来,看了看他,侧着头冲他一笑:“没哭就好。” 苏醒一愣,别过脸去。 “对不起,害你被罚跪。”过了会,陈楚生开口说。 苏醒闻言,横了陈楚生一眼。见他一脸真心后悔,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。 “我……也不对。”苏醒沉默了半天,小声回道。 “你说什么?”陈楚生一脸迷茫:“我没听清。” “我说,”苏醒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:“我说我也不对,对不起。” 陈楚生一笑,往苏醒身边挪了几步。“你今天要跪多久?” 苏醒翻了个白眼:“你们家的规矩,你不知道我哪里知道。” 陈楚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抱歉,父亲大人从来没有对我动怒过。”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,细细声说了句对不起。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,祠堂外起了风,被风一刮,苏醒浑身一哆嗦,打了个喷嚏。 “你冷么?”陈楚生站起身,摸了摸苏醒的脸。“啊,你的脸真凉。”说着陈楚生就准备脱下罩衣为苏醒披上。 苏醒看着陈楚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谁的脸是一直热乎乎的啊,又不是刚出炉的包子。 “你身体不好,别自己冻着了。到时候老爷又要怪我了。”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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